凡煙小說

☆、弒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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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洗了澡,從浴室裏出來,正對上一塊等身高的鏡子。我一邊用毛巾擦拭著長發,一邊打量著鏡子裏的自己。經過這幾月林熙的悉心照料,加上薛舒雅的藥劑調理,曾經單薄瘦削的身子竟然逐漸豐滿起來,我捏了捏腰間緊繃的肌膚,有些無奈地道:“再休養一段時間,我就該減肥了。”隨手扔下毛巾,拿起放置好的浴袍,穿上,摟緊領口的時候,看到左胸處一塊已經開始變暗的傷疤,撫上那條細如蠶絲的切口,凸起的地方已經長出了粉紅色的新肉,輕輕按下,還有些癢。想起這傷疤的緣由,不禁有一瞬間的失神……

“咚咚咚。”一陣短促的敲門聲把我喚回,透過磨砂的門,林熙的身影一晃而過,留下一串平淡卻居家感十足的話:“牛奶給你放在桌上了,記得喝。”我趕忙開了門,正好捕捉到她的背影,“熙兒你不用敲門,可以直接進來的~”我揚起一抹壞笑,倚在門邊,直勾勾地盯著她包裹在寬大的駝色浴袍下的玲瓏身材。林熙用頭繩把長若瀑布的秀發隨意地系在頸後,浴袍松松地搭在她身上,香肩欲露未露,雖然是冬天,但家裏開了暖氣,又鋪了地毯,所以她索性赤腳,然而這無疑又增添了幾分誘惑……聽到我的調戲,林熙收回正要踏進書房的腳,優雅的一轉身,也靠在門邊,手中捧著一杯熱牛奶,專心的喝著,卻不擡頭看我一眼。

“呃……熙兒……”又生氣了?還是說,她就沒原諒我?我剛要上前去哄我這個愈發小女人的女人,哪知她竟然又敏捷地退回書房,然後在我即將踏入書房的時候,很精準地關上了門……我怨念地趴在門上,做出一副無賴的樣子,“熙兒~開門~我錯了~~人家好想你啊~別分床了好麽~~”

“把牛奶喝了睡覺去。”隔著冰冷的門,林熙無比淡定的話語幽幽地傳來。

自從從西藏搶救回來,我的性情似乎有了很大的變化。用林熙的話說,就是,變得無賴了。……好吧。我承認,我是愈發地喜歡粘著林熙,必要的時候還會耍無賴,但是,林熙並不討厭這樣的我。我還是我,還是那個用情至深的深情。只是,經過一次重生之後,我學會了放下,我認識到,只有和深愛的人在一起幸福地過日子,才是人生的意義之所在。那些驚心動魄的,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糾葛,都不如現在,和林熙在一起的平淡日子。

現在,我猜林熙應該在看我寫的存稿。她生我的氣,是因為我對她隱瞞了左胸心臟位置的那塊傷疤的由來。我一直騙她是胸針刮的。直到最近,她和林曦聊天的時候,無意間談起薛舒雅給我急救的事情,才得知了那傷口的真正由來。她最忌諱我對她的隱瞞,當場變了臉色。林曦電話告訴我,讓我小心著點,於是我懷著忐忑的心情慢慢踱回了家,誰知,進了門之後,就發現,自己的枕頭和被子被林熙扔到了客房。看這架勢,她是真生氣了。不吵,不鬧,但就是不理我。這麽冷著,就冷了一個月。我是使勁了渾身解數,厚著臉皮好說歹說,曉之以理動之以情,死皮賴臉地討好,好不容易,這幾天她終於願意跟我說話了,但依舊透著冷氣。

我喝下林熙專門為我沖的牛奶,看著書房中透露出來的光亮,垂頭喪氣地走進黑暗冰冷的客房,和衣躺下。熱牛奶真的非常有助於睡眠,即使我此刻心中煩悶,它也能很快地驅趕之,為你引來睡意。正睡得迷糊,忽然感覺客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,一道昏黃的燈光從門縫中洩入,林熙的影子投射在墻上,隨著門被關上,又消失在黑暗中。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,接著,身上的薄被被人掀開,一個溫熱的身體慢慢貼近我的後背,手臂穿過腰間緊緊地摟住我,聞著這熟悉的馨香,我睡意全無,卻不敢輕舉妄動,生怕這是夢境。自從我們搬到這片與世隔絕的後山,就再也沒有過這麽患得患失的心情了。然而,今晚的林熙,這麽直白地流露,又是因為什麽呢?我……是不是一直都忽略了她的感受?

“熙兒。”我輕柔地撫著她放在我腰間的手,問得小心,“你不生我氣啦?”聞言,林熙似乎想到了什麽,負氣地打開我的手,我著急想翻過身,卻被她阻止,她伸出手抵住 我的肩膀,緊握,頭抵在我的背後,不語。我也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,只有乖乖地隨她靠著。半晌,背後傳來她略顯低沈的卻是強壓著顫抖的聲音:

“那天,我該跟你一起去的……”

有時,我幾乎放棄了繼續寫完這篇故事的念頭,因為,熙兒每次看它,總免不了傷心落淚,勾起不好的回憶,雖然她也會擦著眼淚笑說自己變得感性了,眼淚不值錢了,但那勉強的笑容依然會結實地戳在我心上,讓我心疼。可是,鼓勵著我繼續寫下去的,還是她。她要以我的角度重新回味我們這些年走過的風雨,更重要的是,她可以從這裏知道很多……我當初好意瞞著她的事。呵呵,我開玩笑說,那我這不就是在寫報告?她倒頑皮地笑了,接住我的話,得意地說:“錯,是寫檢討。”

所以直到今晚,林熙終於因為看了這篇“檢討”,從而結束了一個月的對我的單方面冷戰。既然提到了“那天”和我身上唯一留下的疤痕,我就繼續講下去吧……

有些事情,必須由我單獨面對。我決定和那個男人,也是和我的過去,做個了斷。

高橋家的偏廳內,我和孫揚隔著茶幾對坐著。茶幾上放著木制的泡茶用具,兩個紫砂的茶盅、茶壺擱置一邊,一個過濾網放在茶壺上,還有兩套陶土制成的日式聞香杯和茶盤。孫揚看著眼前的這陣勢,不禁正襟危坐,而後,小心地略帶警惕地打量著正專心洗茶的我,問道:

“深情……你今天,怎麽忽然想起來泡茶給我喝的?”

我嘴角噙著淡淡的微笑,低頭專註地做著自己的事,沒有回答他。取出一只茶桶,用茶匙舀了一勺青綠的茶粉灑在杯子裏,舉起,遞到孫楊面前,“這是日本產的上等茶粉,你驗驗貨。”孫揚輕輕退回杯子,“你想哪兒去了,我不過是好奇……你不是一向不喜歡茶道的麽?”

“不喜歡?誰說我不喜歡?怎麽說……”我擡眼看著他,真假參半地笑道,“怎麽說,我身上都流著日本人的血。”孫揚面上頓時一驚,按在膝蓋上的兩只手不禁握緊。他慢慢沈下了頭,目光鎖住面前煮得正沸的茶水,似乎是斟酌了很久,終於艱難地開口問道:“那你今天主動來找師父,是……是……”

“對。”拿起一杯泡好的茶湊到鼻子邊輕嗅著,不喝,我淺笑著替他說完,“認祖歸宗。”

“可……”孫揚按著地板,情緒忽然激動起來,我卻並不想讓他說下去。我起身,繞過茶幾,坐到他面前,拉起他的手,把茶杯放在他的手中,推到他嘴邊,看著他敷衍式的飲下,歪著頭對他笑,“你想說我是因為母親被迷奸而生的野種,是吧。”

“沒有!!”

“你覺得我應該反應更強烈些,對吧?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覺得以我的性格,不可能會認一個強奸犯做父親,對吧?”

孫揚看著我的眼神帶著前所未有的傷痛,“深情,那些事情,是師父年輕時犯的錯誤,如今都已經過去了26年。他懷著深深的愧疚活著,連曾經引以為豪的‘山口’一族的姓氏,他都甘願拋卻。師父早在脫離了山口組之後,就回到B市尋找……尋找你母親,他想贖罪,可是卻得知有了你。在孤兒院,他找到了你作為養女帶回了家,為了彌補,他把對兒女的寵愛都統統給了你,就因為這樣,其他少爺小姐們尤其是最小的惠子小姐甚至嫉妒成恨。師父明明知道你是他的親生女兒卻沒辦法與你相認,他心裏的痛,又有多少人能明白?他怕你的特殊身份會給你帶來更大是傷害……你……別……恨……他……”

孫揚手一松,陶土的茶杯滾落在榻榻米上,他用力甩了甩頭,望向我的眼神中帶著不可思議,但沒等他驚愕多久,身體晃了幾下便倒在地上。我拾起滾落的杯子,穩穩地放回茶幾上。起身,從櫃子裏拿出被子蓋在孫揚身上。俯下身面對著他這張剛毅卻不失陽光的臉,擡手撫平他眉尖未來得及褪去的愁傷,淡淡開口,“對不起了,不想讓你為難,所以,你先睡會兒吧。”

換上一身純白色的道服,將長發高高的梳起,看著這樣的自己,仿佛回到了十八年前,我初入高橋家時的情景。

赤腳,步行到高橋家的私人武館。從長廊到武館內庭,每隔五米就有一名穿著日本武士服的人肅穆地站著,一手握刀一手按住手臂,表情比景西還要死板。從他們身邊走過,每個人的臉上都不見絲毫的驚訝,仿佛早就知道我會來一樣,整齊劃一地動作:收刀、放臂、九十度鞠躬。

我暗自藏好袖中的東西,偷偷觀察他們:虎口生有老繭,骨骼含勁,呼吸沈穩,眼神銳利,個個身手都不低,更奇怪的是,他們之中竟然還有松濤館流九段的高手。心裏不禁納罕,高橋家怎麽請得了這些精英作保鏢?我一邊小心地走著一邊奇怪著今天這裏詭異的氣氛,正好走到門邊,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忽然響起:

“大小姐好。”

我停住腳步,沒有擡頭,餘光快速掃了斜前方的人一眼,原來是個新來的學徒。他身邊的彪形大漢在察覺到我的不快之後,迅速扯了下那個學徒的袖子,然後及時地更正道:“深情小姐好。”年輕的學徒臉色頓時變色,低低地俯下身為我拉開門,引我進去。我回頭仔細地打量那個學徒,正要問些什麽,彪形大漢一個側身擋在他面前,頷首卻不彎腰,“深情小姐,社長(高橋悠也)已經等您很久了……”說罷利索地關上了門。這個人我之前從沒見過,他的敏捷和機智和他粗重的外表極不相符,粗中有細,不可小覷。進入內庭的走廊,這裏又站了兩排保鏢,與門外那些人不一樣的是,這些人清一色的西裝革履,目不斜視,我的到來對他們一點影響都沒有。越向裏走,就越是清晰地聽到裏面的學徒訓練的聲音。

推開那層單薄的紙門,頓時,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隱隱傳來。我忽略那邊正賭上命“訓練”的幼童,和地上與蒼白的地板對比鮮明的紅色,徑直向坐在蒲團上,一身灰藍色洗舊武士服悠閑自若地品茗的我的師父,走去,腳下生風,竟然加快了腳步,心底按壓已久的情緒險些爆發,轉眼間已經走近,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卻只是若無其事地看了我一眼。他這樣泰然的表現在我眼中是那麽刺眼。微抖手肘,把袖子中藏著的那把刺刀握在手中……

“大小姐!您有什麽急事也不妨先緩一緩,等這次考核結束,師父有的是時間。”山口大輔從到我身邊,眼疾手快地按住我的袖口,似笑非笑地說道。我和他暗中較勁,卻被他把刺刀奪了去,折成兩段暗自收進口袋。他退回高橋悠也身邊之前,在我耳邊低聲警告道:“刀劍無眼,女孩子還是不要玩兒這些利器的好~”高橋悠也放下手中的茶盅,示意我坐下,我順勢坐到他的右側。他舉手,叫停了幼童們的搏殺,不一會兒,從外邊魚貫而入十幾個保鏢將暈死在地上的幼童擡走。我冷笑一聲,看似無意地搓揉著手臂。十幾年前,我就是在這種“考核”中學會了把別人的生命踩在腳下得以生存的道理。現在,看著身邊這個男人仍舊用著這種陳舊而殘忍的方式為自己制造“殺人機器”,我是真真的體會到了,他給我的,所謂的愛,是多麽博大、厚重。

高橋悠也習慣性地揉著左手的傷疤,十分隨意地看著我,與平常無異。

“師父……”我盯著他手上的傷疤問他,“您手上的傷,是怎麽得來的。”我盡力壓制著情緒,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沒有那麽生硬。

聞言,高橋悠也的動作頓住,投向我的眼神中帶了點淩厲,不過一呼吸間,又變回了淡然的摸樣,嘴角添上一層刺眼的笑意,他並不準備回答我。這時,立在一旁的山口大輔又向我投來陰冷的笑意,說道:“大小姐~您父親……”我擡手,抄起桌上的磁碟向他丟過去,他沒想到我會突然動手,勉強躲過,磁碟的碎片紮進他身後的楠木柱子裏;再轉身的時候,臉上多了一道血痕,這讓他本就白得病態的臉色更加慘白,眼中登時多了一股殺氣,卻又硬生生地忍下。

“哪來的狗,在這裏放狗屁。”我不屑地笑,完全無視山口大輔的隱忍。

“深情!”高橋悠也提高了聲音,自以為威嚴地對我呵斥。我換上一臉假笑,對他一個欠身,柔聲道:“是,師父。”

高橋悠也的臉色沈了下來,揮手,讓山口大輔退下。等到這偌大的一件內庭只剩下我們兩個人,他才稍稍緩和了語氣,語重心長地教育我道:“山口是你師兄,也是陪著我時間最長的學生,你該尊重他。”

“哦?”我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坐著,撥弄著桌子上裝飾用的日本白瓷花瓶,隨意地應承著,“我以為,我的身份比他尊貴。”

“你難得來這裏,就不能好好說話?!”高橋悠也皺緊眉頭,執起手杖按住我的手。我輕輕推開他那只昂貴的鑲了玉的紫檀木手杖,“對不起,師父,我從來說話就只有這一種語氣。”

高橋悠也猛的收回手杖,冷哼一聲:“哼哼,是麽……果然,能攪亂你的心的,只有那個姓夏的女人的女兒嗎?”

“師父既然都知道,又何必問。何必白費口舌讓我對您好生說話?”拇指食指夾住花瓶的瓶頸,提起,搖晃著。

“你來幹什麽。”他終於直奔主題了,“要是來要後山那塊地皮的,你還是回去吧。我不會給你。我絕不會給你和那個人的女兒做窩!”

“師父,您以為,您做得了主麽?”手松,花瓶掉落,碎了一地。

高橋悠也危險地瞇起雙目,冷峻的眼神徑直向我刺來,“黃毛丫頭,不自量力。”

“我是您的女兒,雖然是私生子,但是,這身體裏流的是您山口家的血,不會錯。您難道就一點點血緣親情都不顧?至於吝嗇這一丁點兒的地皮?”

“既然你已經知道,也承認了自己的身份,就應該明白,身為山口家族的人,遵從父命的道理。”高橋悠也幽幽地站起身,走到那堆花瓶碎片邊,用手杖紛紛碾碎,“我不阻止你喜歡女人,想要多少,我就給你找多少,但惟獨不準和那個女人的女兒在一起!”他慢慢走到我面前,伸手擡起我的下巴,“我一直沒動她,不是我仁慈默許你們的關系,是我不想用武力逼迫你。但你要是得寸進尺……”

“呵呵……”我伸出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腕,掙開被捏住的下巴,緩緩站起身,與他直視。

“……笑什麽?你認為我是在嚇唬你?”高橋悠也掃一眼被我抓住的手腕,眼中閃過一絲驚疑。

我慢慢湊近到他耳邊,柔聲叫道:“‘父親大人’~”

高橋悠也身子猛然一頓,握住手杖的手微微顫抖。“你……叫我什麽……”

“我說——你該死!!!!!”抽出腰間暗藏的放血刀,突然向他腰間刺過去,盡管他身手敏捷及時反應過來,赤手握住了刀身,沒有讓我刺得更深,但剛剛的突襲也已經在他腰間刺出了一個細卻深的血洞,血順著刀的血槽噴薄到我的手上。他趁機提起手杖擋開我,我使出柔術躲過他的彈腿,抽出綁在小腿上的匕首又向他刺去。高橋悠也一手握住刺入身體的刀,另一只手握住手杖吃力地應付著;正當我幾乎觸到刺刀的時候,不知他按了什麽開關,手中的手杖亮出了一把鋒利的刀片,碰撞之間竟然把我的匕首削斷了!來不及躲閃,那片薄如蟬翼卻是削鐵如泥的刀片已經直直地射進了我的胸口……也正是他那一刻的疏於防備,被我抓住了機會抓住了放血刀使盡全力刺進;高橋悠也暴吼一聲把我推開,這一推,正好帶出了他腰裏刀,頓時血流的更加洶湧了。高橋悠也一手捂住傷口一只手拄著手杖撐著身體,他的眼角幾乎睜裂,狂怒的眼神中帶著驚異和……難掩的傷痛。

門被撞開,沖進了一波人。山口野大輔沖到高橋悠也身邊扶住他,看到他噴血的傷口之後驚得一個踉蹌,趕忙脫了衣服堵在傷口上止血。一時間,整個內庭亂作一團。就連走廊中的武士也全數趕來,並沒有人註意到跌坐在一灘碎渣之中的,滿身是血的我。

我的手中,還握著那把放血刀。三角弧形的血槽設計,被刺中,沒得縫合,只能等著傷口潰爛感染,想止住血,幾乎不可能。粘稠的血已經變成了暗紅色,它們黏著在我的指縫之間,順著指縫流過手臂滴進我的袖口,像炙熱的巖漿,一點一點地腐蝕我的肉體。看著對面躺在地上不斷呼吸著的那個男人,我不禁打了一個冷顫,身體裏的血液向北凍結了一樣,只留下身上他的鮮血繼續灼燒著我,讓我一瞬間經受著冰與火的折磨。無數把太刀架在我的脖子上,無數只槍口對準了我的腦袋,只要一個命令,我,要麽被削去腦袋,要麽變成蜂窩。然而那個下命令的人,臉上已經漸漸沒了血色。

“我殺了你!!!!!!”山口大輔抽出太刀向我砍來。

“嘭——!”槍聲及時響起,山口大輔僵直的身體頃刻倒下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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